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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长征中的民主人士
2017-06-06 15:05 统战部

周素园是爱国知识分子、进步民主人士,《黔报》和《西南时报》的主要创始人,参加过辛亥革命。红军长征经过贵州时,他以57岁高龄就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并随红军长征至陕北。先后任甘肃省人民委员会教育部长,八路军高级参议。新中国成立后,他出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贵州省第一任副省长。周素园的一生,横跨两个世纪,经历三个时代(清王朝、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了三种革命(旧民主主义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是近代贵州乃至中国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亲历者。他不仅在革命实践中作了重要贡献,还有不少著作传世。毛泽东称他是“我们的一个十分亲切而又可尊敬的朋友与革命同志”,“先生是一个奋斗的人。”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谨以此文纪念这位早期与中国共产党精诚合作的民主人士。

1936年1月8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六军团从湘西进入贵州,2月9日,占领黔西北重镇毕节。在打土豪、分浮财的时候,红军战士看到周素园的住宅很阔气,料想不是达官贵人也是土豪劣绅居住。

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便把周素园关押起来,并发动群众去抄他的家。在抄家过程中,一位基层指挥员意外地发现书架上有许多马列主义的书籍,翻开一看,书上划满了圈圈点点,显然书的主人读得十分认真。他们都很奇怪:“地主还读马列?”他们便抱起这些书向红六军团首长汇报。同时,在召开的群众大会上,当问及周素园时,许多群众都说他是好人,为人正直,没有欺压过百姓……这些情况反映到红六军团政委王震那里。王震立即和政治部主任夏曦找周素园谈话。当周素园见到王震、夏曦时,虽然仍有些惧,但态度坦然。问他的经历,问他为什么读马列主义的书,红军来了为什么不走?

周素园说: “ 我研究马克思主义10年了,我觉得马克思讲得对,我相信马克思主义。你们共产党、红军,是讲马克思主义的,所以我用不着走。”

王震、夏曦又说:“你研究马克思主义好。现在我们共产党的政策要抗日反蒋,你赞不赞成?”周素园连声说:“赞成,完全赞成!”王震十分高兴,下命令将他释放,并发还已抄走的家财。从此,王震、夏曦经常到他家里同他交谈,宣传解释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和红军北上抗日的必要性。红军在黔(西)大(定)毕(节)地区初步站稳脚跟后,立即开展建立川滇黔边革命根据地的工作和进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宣传,颁发了《为抗日讨蒋告工农民众爱国书》、《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布告》(第四号)。

周素园对这两份文件衷心拥护,并向王震等军团首长表示,愿为挽救民族危亡尽力。在红二、六军团挺进黔、大、毕过程中,中共贵州地下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以及反蒋地方武装席大明部和周质夫部,都做了有力的策应。红二、六军团领导决定以这三支地方武装为主,组建贵州抗日救国军。为团结各阶层群众支持红军北上抗日。为体现中共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根据周素园的经历及现实表现,王震、夏曦出面请周素园出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周素园毅然允诺。军团领导派中共贵州省工委的军运委员邓止戈任政委,改编席大明部为贵州抗日救国军第一支队,周质夫部为第二支队,阮俊臣部为第三支队,并从红军政工干部中抽调3人担任3个支队的政治委员。

1936年2月14日,贵州抗日救国军成立大会在毕节城关小学校操场上隆重召开,周素园正式就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

周素园当了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的消息在贵州不胫而走,“周素园投靠共产党”的消息引起了积极的震动,对于黔、大、毕地区的基层政权建设和扩大红军工作都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在短短的十多天时间里,周素园和贵州抗日救国军的领导们一道,不仅对抗日救国军在组织上、思想上进行整顿、充实、提高,还协助红军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在毕节农村建立了乡农会30多个,动员5000多名青年报名参加了红军。

1936年3月10日,周素园告别故乡亲友,随红六军团一道离开毕节,开始了艰险而光荣的长征。周素园的行动,在知识分子中起了很大的影响,很多教员、学生也纷纷参加红军,跟随红军长征。在强敌紧追不舍,红军频频转移的情况下,军团领导考虑周素园高龄的困难,担心他身体受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拟动员他暂时离队,当邓止戈政委前去做动员工作时,周素园激动地说:“我在中国的黑暗社会里,摸索了将近六十年,到处碰壁,现在参加了红军,才找到了光明。请告诉几位首长,我周素园就是死,也要死在红军里”。当邓止戈向任弼时等同志汇报时,首长们对于他的这种精神,深为感动。贺龙同志拍着大腿说:“好啊,我就欣赏这样的人,就是拿十八人抬,也要把他抬走”。

周素园跟随红军长征,在国民党中引起不小的震动。3月12日,何应钦电驻贵阳之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贵州省政府主席吴忠信,谓:“乡人周培艺君,字素园,近在毕节被匪掳去,祈查明设法营救为祷”。

根据红军领导的指示,周素园在长征中开展了有力的统战工作。当红军到达云南境内,周素园写信给龙云、孙渡等,以护国首义的光荣传统,争取他们抗日,和红军一致行动。

离黔前他给滇黔绥靖公署主任龙云写信,向龙云说明共产党和红军的政治主张,并晓以切身利害:“蒋介石派中央嫡系万耀煌、樊篙甫等进入云南、贵州来打红军,也叫你打红军。红军是不好打的。退一步说,即便你把红军打掉了,也是两败俱伤。万、樊挟天子以令诸侯,人多势大,那时的云南,还是你的?假道灭虢史有明鉴”。龙云收到信后,摄影成照片,呈报蒋介石下令通缉周素园。

在给龙云的总指挥部主任“剿匪”第三纵队司令孙渡的信中写道:“目前,中国已到千钧一发最危急的时期,国家的独立仅存口号,民族解放将赴东流。只有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红军,尚尔艰苦奋斗,欲挽此垂危之命。阁下!我想纵然不是接受共产主义的人,对于他们的这种精神,也不能不十分钦佩。他们的策略非常进步,路线非常正确。鉴于目前形势,最近决议扩大民族革命战线,联合一切反日反蒋的力量,来组织抗日救国的政府和抗日救国联军。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必有新局面的大开展。因为爱国之心谁不如我,沿机观变大有其人。只要不甘心做亡国奴和卖国的走狗,当然要求一条新出路。……我听说阁下平时对于虚荣与享乐都不大注意。然则,具有丰富的知识,怀悲悯之志量,将泯泯以没世乎?必不然矣!我不是学政客策士来游说你,更用不着拿升官发财来鼓励你。我是劝你以宝贵的血花造光荣的历史。我和你讨论的问题,也另函达龙主席。你能自动自决,固我所盼望。即不然也请你迅电龙主席,促其早定大计。积极则回戈讨贼;消极则保存实力。我们将以你的实际行动,来测定你的回答”。

这些信件,对于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分化瓦解起了积极的作用。正如当时任红六军团军团长的肖克所说:周素园的信“打中了他的要害。所以孙渡就在威宁、昭通按兵不动,国民党进出军主力从东面向我进攻,但孙渡纵队在西面按兵不动,这就利于我们集中主力对付东面来的敌人,能在毕节停留近20天,休整补充”。

长征途中,周素园在云南境内继续写信给龙云、孙渡和旅长鲁道元,拿护国首义的光荣传统来鼓动他们,争取他们同情抗日,和红军一致行动。周素园的信产生了一定影响,“消极则保存实力”的行动,孙渡在滇东与红军的对抗中为了保存实力,对蒋介石、龙云的指令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而顽固与红军为敌的滇军在与红军交战后,一败涂地,为红二、六军团顺利通过云南,渡过金沙江创造了一定条件。

周素园参加长征时,已经57周岁。由于他一生坎坷,体弱多病,只得乘坐滑竿随红军转战黔滇山中。3月11日,周素园随红六军团到达云南镇雄县牛场时,身体更显衰弱。周素园时而坐滑竿,时而骑马,时而在战士们的搀扶下步行,爬雪山,穿越原始森林,4月底渡过金沙江,6月中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6月22日他见到了仰慕已久的红军领导人朱德、刘伯承等。7月下旬到达甘孜,他看到了李宗仁等6月1日发动“两广事变”时的通电,次日即以贵州抗日救国军总司令的名义,写了《对李宗仁元电广播稿》,由红军电台广播。文中批判了蒋介石先安内后攘外的反动政策,希望李宗仁等能与红军合作,共同抗日反蒋。在甘孜以前的行程中,周素园一直与王震同吃同住,有时还同床而卧。王震对他百般关怀照顾。

到达甘孜后,周素园奉命随红军总政治部行动,离开了红二方面军。在由甘孜到阿坝的18天行程中,行前每人领的15斤粮早已吃完,周素园与大家一道靠啃青草充饥。离开阿坝后,周素园抱病行军,过草地、翻雪山,越腊子口,于9月到达甘肃氓州(今氓县)。过草地时,周素园掉在队伍后,贺龙同志专门让警卫员跑了很远的路,给他送去一小袋酥油烙和青裸饼。红军指战员们对他扶上扶下,嘘寒问暖,关爱备至,帮助他克服了许多难以克服的困难,也增添了他的勇气。当氓州成立甘肃省人民委员会时,周素园被任命为教育部长。10月初,周素园随军离开氓州北上,于10月9日在会宁与红一方面军会师。会师的情形令周素园十分感动。他在《中国共产党30周年纪念——我所认识的一个环节》中说:“我们从饥寒绝境中走出,一方面军的部队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有房子让我们驻扎,有敌人给我们掩护。一种阶级友爱,令人感到十二分的兴奋。”

12月2日,周素园到达陕北保安(今志丹县)。在保安,他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的多次接见,并同他长时间的亲切交谈,鼓励他继续学习,努力工作。

周素园与红军指战员一起,历时9个月,行程近万里,走完了史无前例的长征路。在参加长征的年长人中,周素园仅比徐特立小两岁,比谢觉哉大5岁,比董必武大7岁,而他并非共产党员,仅是一个民主人士,他在完成长征的同时,也实现了他人生道路的转折。

(本文刊发于2016年第9期《中国统一战线》杂志,作者系中央统战部离退办叶介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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